五位立場各異的專家、前幕僚和學者,共同的警告
聯合國剛要求調查一宗超過 160 名女學生被屠殺的慘案[1]。認知科學家 Gary Marcus 在其文章中問道:這是否是「AI 已經在意外殺人」[2]?即使這是無心之失,美軍部署的 Anthropic AI[3] 和 Palantir 情報系統[4],是否已跨過了「禁止 AI 作出自主戰鬥決定」的紅線[5]?這些問題,落在一個更大的陰影之下:所謂「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已然崩塌,外交也走入了死胡同。就在最新一輪和平談判破局數週後[6],美國發動了攻擊,這幾乎是去年(2025 年)六月十二日戰爭經驗的重演[10]。根據《以色列時報》報導,特朗普與納坦雅胡早在 2025 年 12 月就已開始策劃這次聯合攻擊[11],這意味著,當參議員馬可·魯比奧(Marco Rubio)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呼籲歐美團結重振帝國殖民榮光並獲得滿場掌聲時[7],攻擊的決定很可能早已拍板定案。世界正站在一場更大衝突的懸崖邊上。
除了西班牙是西方盟友中唯一明確譴責並採取行動的國家外[8],其他盟友的反應描繪了一幅更為複雜的景象:德國總理明確表態支持,稱許多伊朗人對此感到「鬆了一口氣」[12];澳洲亦表達支持,稱此舉是為阻止伊朗威脅國際和平[13];而加拿大總理則稱攻擊「似乎不符國際法」,並表示加國不會軍事介入[14],與英國、荷蘭、日本等國一同採取了較為模糊的立場[15][16][17]。
儘管官方口徑一致支持,但在大西洋兩岸,許多法律專家和政治人物都同意,特朗普的行動已然違反了國際法,也逾越了美國憲法的界線。以下是五位立場各異的評論者——一位退役上校、一位國際關係學者、一位前聯合國武器檢查員、一位經濟學家,以及一位前白宮核心幕僚——對這場衝突的各自判斷。
主持人:Glenn Diesen 教授
伊朗將會存續下來,但以色列自身的存續,卻因其發動的這場戰爭而被打上了問號。
首先是在 Glenn Diesen 教授節目中受訪的前美國陸軍退役上校 Douglas Macgregor。作為一名前國防部長高級顧問,他的觀點提供了一個純粹的軍事戰略視角。Macgregor 的判斷是,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已經輸了,它將終結美國在中東的主導地位。他指出,以色列在未通知美國的情況下發動了攻擊,將華盛頓拖入一場其自身都未準備好的衝突。戰爭幾乎在瞬間就區域化,伊朗立即攻擊了從土耳其到杜拜的多個美國及盟友基地與港口。他強調,美國在援助烏克蘭後,彈藥庫存已嚴重消耗,其後勤系統根本無法支撐一場與伊朗的長期高強度戰爭。他的結論是,伊朗將會存續下來,但以色列自身的存續,卻因其發動的這場戰爭而被打上了問號。
▶ 觀看訪談原片芝加哥大學政治學教授
對於一個在歷史上從未被完全殖民、並將國家主權視為核心的民族而言,「存續」本身就是一種勝利。
第二位是國際關係學者 John Mearsheimer。作為現實主義理論的代表人物,他傾向於從權力與國家利益的角度來分析事件。在他看來,這場對伊朗的戰爭,並不符合美國的國家利益。他認為,這更像是一場「以色列的戰爭」,而美國是被動的參與者。Mearsheimer 指出一個關鍵背景:特朗普政府在 2018 年單方面退出了國際社會普遍認可的「伊朗核協議」(JCPOA)[9],這一舉動為今日的衝突埋下了伏筆。對於一個在歷史上從未被完全殖民、並將國家主權視為核心的民族而言,「存續」本身就是一種勝利。因此,Mearsheimer 的結論是:在這場衝突中,美國設定了一個難以實現的目標——透過轟炸來達成政權更迭。而對伊朗來說,只要政權能夠存續,就達成了其戰略目標。
▶ 觀看訪談原片前美國海軍陸戰隊情報官、前聯合國武器檢查員
美國和以色列已經輸掉了這場戰爭。
第三位是前美國海軍陸戰隊情報官 Scott Ritter。在他最新的訪談中,哈梅內伊的死訊已被確認,這也印證了他早先的判斷。Ritter 的核心論點是:「美國和以色列已經輸掉了這場戰爭。」他認為,刺殺哈梅內伊是一個「致命的誤判」。這種誤判,源於對伊朗社會的根本性無知——他們不理解一個在 1979 年透過伊斯蘭革命建立、以什葉派殉道精神為核心認同的國家,其內部凝聚力會在外部侵略下如何反應。美國和以色列的領導人,特別是特朗普,被他稱為「美國的白痴」和「以色列的傀儡」,他們以為除掉最高領袖會讓伊朗人民起義推翻政府。然而,刺殺行動非但沒能瓦解伊朗,反而創造了一位「最新的烈士」,可能促使伊朗人民更加團結在政府周圍。他判斷,美國和以色列將在伊朗的抵抗意志面前,耗盡其有限的軍事資源。因此,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存在戰略上的根本性缺陷。
▶ 觀看訪談原片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前世界銀行顧問
美國不談判,只欺騙。而現在,如果你跟美國談判,他們會殺了你。
第四位是哥倫比亞大學教授 Jeffrey Sachs。他曾是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顧問,近年來對美國外交政策多有批評。Sachs 認為,這場戰爭並非孤立的決策失誤,而是一個長期計畫的延伸。他認為,自 1979 年伊朗伊斯蘭革命挑戰了美國在中東的佈局後,將伊朗視為必須處理的對象,就成為華盛頓和特拉維夫數十年來的潛在共識。他將這場戰爭與伊拉克、利比亞、敘利亞等國的衝突聯繫起來,視為一個更宏大地緣政治圖景的一部分。Sachs 也將矛頭指向美國國內的政治體制,他批評特朗普背棄了其競選時「美國優先」、不再發動戰爭的承諾,並認為美國國會的決策長期受到各類遊說團體的影響。他的一句評論是:「美國不談判,只欺騙。而現在,如果你跟美國談判,他們會殺了你。」
▶ 觀看訪談原片奧巴馬政府副國家安全顧問、伊朗核協議設計者之一
拋棄外交,轉而擁抱單邊暴力,不僅可能破壞地區穩定,也在挑戰二戰後建立的國際秩序。
第五位,是奧巴馬任期內的副國家安全顧問 Ben Rhodes。作為「伊朗核協議」的設計者之一,他的批評代表了部分建制派精英的觀點。Rhodes 並不認為這是一套深思熟慮的「政權更迭」戰略,他將其形容為一種更原始的「殺雞儆猴式外交」('head on a pike' foreign policy)。其目的並非在伊朗建立一個更穩定的未來,而是為了向世界展示美國有能力隨意刺殺任何它所厭惡的外國領袖。Rhodes 提醒,這種做法忽視了歷史教訓——從伊拉克到利比亞,軍事干預最終都可能演變成無法控制的混亂。他認為,以「伊朗核協議」為代表的外交途徑,是在承認伊朗作為一個非阿拉伯什葉派國家在中東的孤立現實下,管控風險的路徑。而拋棄外交,轉而擁抱單邊暴力,不僅可能破壞地區穩定,也在挑戰二戰後建立的國際秩序。
▶ 觀看訪談原片這五位背景各異的評論者,從不同角度,共同指向一個結論:這場戰爭是一個巨大的戰略錯誤。他們的聲音提醒我們,在官方敘事之外,存在著更複雜、更值得深思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