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ch Abides · 地緣政治 · 第四篇

歷史的轉捩點

伊朗戰爭、美國霸權的黃昏,與新世界秩序的誕生

Anthropy·2026年3月14日·約 12,000 字·84 個尾注

目錄

前言

本文乃筆者開戰以來十天追尋的階段終章。前三篇分別探討了這場戰爭的起源、以色列宗教民族主義,以及美國軍事機器的內在矛盾。這第四篇是一次綜合——亦是對筆者自身長期漠然與無知的一次清算。

這段歷程,筆者借助 AI 助手之力,以 Bayesian 思維為第一原理「拉著雙腳升空」:從已知出發——筆者的情況是一無所知——權衡證據,區分於己而言何為可能、何為推測、何為真正未知。任何聲稱確知結局者,都沒有認真思考。誠實的立場是同時持有多種可能性,按一己所知的不確定程度分辨輕重,並隨時準備更新判斷。

歷史有其動能,有其方向,有其轉捩點。經過這一週的沉浸式閱覽和判斷,筆者確信:我們正處於這樣一個轉捩點——美國帝國正在終結,世界正在進入多極化階段。這場戰爭正在以巨大的人道代價加速新世界秩序的誕生。

最後,必須完全坦誠:雖然本系列文章所引用的原材料——主要是專家學者訪談——均經筆者逐一細讀,但文章由 Manus 撰寫。這個 AI 助手能將筆者提供的多媒體資料轉成帶有注釋的逐字稿,並草擬初稿,並能上網搜尋資料以作補充及延伸。筆者在此基礎上敲定敘事框架,選擇材料,補充和排序,調教語調,由助手生成文章,最後由人手校對定稿。

這是筆者第一次使用 AI 進行大規模閱讀研究,見證了大語言模型恐怖的能力,但實際操作,尤其是實時的運作,並非想像中般容易。寫到這第四篇才發現助手不老實:例如它不會告訴筆者,它對錄像對談的理解只是憑網頁提供的簡介自行想像,怪不得前三篇生成的錄像分析都和只看標題無大分別。今次筆者將全部訪談的逐字稿文本逐一抄給它,LLM 才能真正顯示其魔法。不過,它按概率計算出來的重點和分析,以及它建議的論述框架,不一定與筆者的偏好完全一致,但最少是一手閱讀,亦可不厭其煩地和它推敲,遠比經由記者或 KOL 轉述更貼近實境。

今後,人類繼記憶之後,將智力外掛。這個飛躍更甚於計數機之於算盤。筆者對中東地緣政治由一無所知開始,十天後對戰情和大局有足夠認識,作為由旅行至投資甚至安居等等個人決擇的基礎,著實是傳說中的 bootstrapping 式飛躍。

最後,戰情瞬間萬變,不容停留太久,故文章沙石甚多,敘事未及蒸餾至流暢,更為後續開展保留大量不必要的資料,請諒。TL;DR:第五章起讀,令人不寒而慄。

本文所追蹤的評論者名單及信任理由,詳見文末附錄。所有頻道與出版物的連結亦一併列出,供讀者自行查閱原始資料。

編者修訂說明(2026年3月14日)

本文原稿引用了自稱中國教育研究者的 Jiang Xueqin(江學勤)的多段分析,包括其對中日地緣政治走向的預測,以及以色列戰略意圖的假說。

出版後,編者注意到一篇 Substack 文章(Political Economist,2026年3月),對 Jiang 的身份背景提出嚴重質疑:文章援引2002年 CNN 報道,指 Jiang 本人曾承認以疑似美國間諜身份被中國驅逐出境;文章亦指出其學術履歷存在地點矛盾及難以核實之處。

編者無法核實上述指控,亦無法排除其可能性。鑑於本文以誠實評估不確定性為核心原則,在來源可信度存在重大疑問的情況下,繼續引用其分析有違此原則。因此,編者決定移除文中所有 Jiang 的引述及相關分析段落,並以其他已追蹤分析者的觀點替代或刪除。

此次修訂不影響本文的核心論述。Jiang 的觀點在原稿中屬補充性材料,而非論證支柱。

一、世界大戰邊緣

"我們很可能正處於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早期階段,問題是它能否被遇制。"[1]

— Jeffrey Sachs

此非聳人聽聞,乃 Jeffrey Sachs(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學家、聯合國可持續發展顧問)於2026年3月7日的直接判斷。Macgregor(退役美軍上校、前駐德大使)措辞稍為謹慎,然指向相同方向:“目前,我們正處於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前奏。我稱之為低強度第三次世界大戰。但如果我們繼續推進,我們將迎來真正的第三次世界大戰——而且我們將為發動它而悔恨不已。”[2]

這一評估並非修辭。戰火已在伊朗邊境的每個方向蔓延。伊朗對美軍基地的打擊遍及整個波斯灣地區。霍爾木茲海峽實際上已關閉。油價在一週內幾乎翻倍。[3] 巴基斯坦、土耳其和北韓都在重新計算自己的立場。Sachs 指出,西半球也不平靜——Trump 繼續對古巴發出威脅。[4]

四種可能結果,按概率排序:

情景主要倡議者評估
持久消耗戰——雙方精疲力竭,無明確勝者Fukuyama最可能;歷史先例最多
美國戰略失敗——中國以伊朗條件斡旋停火Ritter、Sachs合理;取決於四月的 Trump-習近平峰會
以色列實現「大以色列」計劃,建立 Pax Judaica部分分析者(來源存疑,已移除)推測性;需要一連串假設成立
核升級——諸神黃昏情景Mearsheimer(作為風險)概率低,但後果難以承受

無論哪種情景,幾乎可以確定的後果:

美國將被有效驅逐出中東。Macgregor:"在這個過程結束時,我們將被有效地掃出這個地區。我們將消失。我們將失去在中東乃至大部分穆斯林世界的立足點。"[5] Crooke 同意:"美國的軍事基地已經消失。美國不會被允許回來。"[6]

中國和俄羅斯將是戰略受益者。這幾乎是所有分析者的共識,包括建制派分析者 Ferguson。

核不擴散體系將面臨嚴峻壓力。Ritter 的判斷最為清晰:"伊朗將建造核武器。"[7] Macgregor 補充了結構性原因:"我們所做的——與以色列人一起,在以色列的要求下——是再次保證核武器的擴散。這再次證明,如果你想要安全,如果你想生活在一個美國和以色列無法威脅、無法滲透、無法破壞的國家,你大概應該投資核武器。"[8]

一個推測性但嚴肅的情景:

一個推測性但嚴肅的情景:以色列在海灣合作委員會(GCC)被摧毀後成為地區霸主,Ben Gurion 運河取代蘇伊士運河,耶路撒冷成為全球重力的新中心。這一情景是否會成真,筆者不得而知。但它提供了一個框架,有助於理解為何以色列宗教民族主義右翼可能真心歡迎這場戰爭,而不僅僅是容忍它。

二、這場戰爭如何開始:談判桌上的謀殺

要理解這場戰爭,必須了解它是如何開始的。

根據多個獨立來源的一致說法——Crooke、Escobar、Horton——這場戰爭始於一場外交謀殺。

在以色列和美國發動打擊的幾小時前,阿曼外交部長公開宣布:伊朗已作出重大讓步。伊朗同意零鈾濃縮,包括民用目的。它同意接受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的核查。它同意就其代理人網絡和彈道導彈計劃進行談判。用 Scott Horton 的話說,這是"奧巴馬協議的一百倍"[9]——伊朗正在從談判桌上退讓,接受幾乎所有美方條件。

Pepe Escobar 的說法最為具體:德黑蘭時間早上九點至九點半左右,Ali Khamenei(伊朗最高領袖)和安全委員會成員及最高軍事領導層聚集在其住所,最後確定這份提案的細節,準備發回阿曼的談判代表。就在此時,以色列打擊了這處建築群,殺死了 Khamenei、數名高級官員,以及包括其孫女在內的家庭成員。[10]

Horton 的解讀是,這場戰爭恰恰是因為伊朗太願意妥協而被發動的。Witkoff 即將帶著一份可接受的協議回國——而這是不能被允許發生的。[11]

【編按】阿曼外交部長的公告是有據可查的公開事實。Escobar 關於會議內部細節的說法來自其消息來源,尚未得到官方確認。然而,多個獨立來源對基本敘事的一致性——談判正在進行,伊朗正在作出讓步,打擊在讓步宣布後數小時發生——賦予了這一說法相當的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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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不可能的要求

多位分析者指出,戰前談判注定失敗。美國向伊朗提出三項要求:

  1. 零鈾濃縮,包括民用目的
  2. 放棄在中東的代理人——胡塞武裝、真主黨、伊拉克什葉派民兵、哈馬斯
  3. 大幅削減彈道導彈計劃

這些被分析者稱為"不可能的要求",因為它們合在一起,等於要求伊朗在制裁仍然存在的情況下放棄自衛權。談判期間,Steve Witkoff(Trump 特使,負責中東談判) 上電視宣稱伊朗"距離武器級鈾濃縮只有一兩週"——被廣泛解讀為蓄意破壞談判的不誠信行為。[12] Macgregor 指出了法律層面:根據美伊兩國均已簽署的《不擴散核武器條約》(NPT),伊朗擁有為民用目的濃縮鈾的不可剝奪的權利。當 Witkoff 說"我們有不可剝奪的權利阻止你"時,他實際上是在承認,用 Macgregor 的話說,美國"不承認任何國際條約"。[13]

Mearsheimer 提供了更廣泛的歷史背景。他指出,以色列在2024年兩度試圖將 Biden 政府拖入對伊戰爭——四月對大馬士革伊朗大使館的打擊,以及十月在德黑蘭境內對一名巴勒斯坦領導人的暗殺。兩次都發生了導彈交火。兩次 Biden 都沒有上鉤。[14] Trump 政府在2025年6月的"十二天戰爭"中上了鉤,現在又在這場全面轟炸中再次上鉤。

Mearsheimer 引用了 Tucker Carlson(美國保守派媒體人) 與 Trump 的對話:Trump 實際上告訴 Carlson,他別無選擇,只能開戰。"以色列人在駕駛這列火車,而 Trump 實際上是在奉命行事。"[15] Rubio 向國會"八人幫"的解釋更為直接:以色列說他們要動手了。到那時,你實際上只有兩個選擇——加入,或者告訴以色列不行。"但那甚至不在考慮之列。在過去63年裡,沒有人考慮過這樣做。最後一位這樣做的總統是1962年的 John Kennedy。"[16][17]

三、戰場上正在發生什麼

伊朗的戰略

伊朗從一開始的戰略就很清晰:不是贏得戰爭,而是讓戰爭的代價變得難以承受。

"伊朗通過生存來贏得這場戰爭。它贏了,因為它打敗了一支被認為無敵的軍隊的象徵性地位。"

— Alastair Crooke

伊朗在戰爭開始後立即採取了兩個決定性行動:有效關閉霍爾木茲海峽,並對波斯灣地區的美軍基地和海灣合作委員會國家發動打擊。這兩個行動的邏輯是相互關聯的。通過扼殺全球能源供應,伊朗將壓力轉移到依賴海峽的亞洲經濟體——中國、日本、韓國、印度——迫使它們向 Trump 施壓要求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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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爾木茲海峽與能源衝擊

霍爾木茲海峽是波斯灣與阿拉伯海之間的狹窄水道——最窄處僅33公里。全球約20%的石油和30%的液化天然氣經此通過。Macgregor 提供了具體的依賴數據:日本72%的石油來自波斯灣,韓國65%,印度50%,中國50%。歐洲對海灣石油的依賴僅為18%。美國:2%。[18]

這種不對稱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美國幾乎不承擔這場戰爭的任何能源成本,而其亞洲所謂盟友卻幾乎承擔了全部。日本首相告訴內閣,如果海峽繼續關閉,日本將在七至八個月內耗盡石油。[19] Ferguson 稱這可能是"我們有生之年最大的能源衝擊之一"——比沙漠風暴更嚴重,堪比1970年代。[20] Macgregor 的預測:"油價將超過每桶100美元。這幾乎是不可避免的。"[21]

保險層面的影響已經顯現:主要保險公司已告知油輪運營商,無法為過境海峽的船隻承保。然而,伊朗軍隊允許中國油輪通過——形成了一個可見的雙軌制,這將加速全球貿易秩序的碎片化。[22]

攔截導彈的耗盡

這場戰爭最重要的軍事事實之一,是美國和以色列的攔截導彈正在以無法持續的速度被消耗。

McMaster 在 Hoover 研究所的討論中提供了一個驚人的數字:"粗略估算——這可能不準確——但我們可能在三天內發射了約五分之一的攔截彈庫存。"[23] Ritter 更為具體:PAC-3 導彈基本耗盡(最近的攔截只使用了 PAC-2,這就是為什麼什麼都沒有被擊中);約旦和以色列的 THAAD 雷達被伊朗打擊,基本無法運作;SM-3 和 SM-6 海軍庫存有限,接近耗盡。他還指出,美軍似乎正在使用土耳其 Kürecik 的北約雷達來引導剩餘的 THAAD 系統——這意味著北約雷達基礎設施在沒有正式北約決定的情況下被捲入了衝突。[24]

對台灣的影響是明確的。Ferguson 和 Ritter 都提出了這一點:台灣必定正在觀察這些消耗速度,並自問——如果中國行動,防禦能撐多久?Ritter 的結論:"中國獲得了一份大禮。"[25]

以色列的真實狀況

Ritter 提供了在以色列審查制度下被壓制的信息:Benjamin Netanyahu(以色列總理)的兄弟在其住所遭到打擊中身亡;Netanyahu 自己的房子起火;Ben Gvir 身受重傷,可能已死亡;為特拉維夫供電的電網已被切斷。[26]

他的結論:"以色列實際上是赤裸的。它沒有防禦。"[27] 伊朗已將打擊參數升級為最低一噸彈頭。"我們將真正看到特拉維夫被夷為加沙式的廢墟。"[28]

【編按】Ritter 關於 Ben Gvir 狀況和特拉維夫電網的具體細節,由於以色列的審查制度,在撰寫本文時無法獨立核實。他將這些作為既定事實而非推測加以呈現。在進一步確認之前,讀者應謹慎對待。

戰爭罪行:一所女子學校

這場戰爭最令人震驚的事件之一,是對伊朗南部一所女子小學的打擊,造成約170名六至十二歲的女童死亡。Trump 在新聞發布會上聲稱是伊朗自己幹的。

Ritter 提供了詳細的技術重建。四枚戰斧導彈在第一波打擊中擊中了學校。第五枚"應急"巡航導彈——一枚具有雙重引爆能力的 Block 4 戰斧——在空中盤旋,將圖像傳回發射它的驅逐艦,以便目標鎖定小組評估是否需要補充打擊。小組看到學校部分倒塌,但看到人們跑進去聚集——並得出結論,這一定是一個重要目標。他們下令補打。

補打的性質使這在 Ritter 的分析中構成戰爭罪。Block 4 戰斧可以利用未燃燒的燃料產生燃料空氣爆炸——溫壓效應。"這枚導彈進入建築物時不僅帶來了常規爆炸——它帶來了溫壓效應。這是目標鎖定小組做出的蓄意選擇。"[29]

第一枚導彈擊中時,大多數學生倖存下來。老師將倖存者聚集在祈禱室並通知了家長。當家長趕來接孩子時,補打命令被執行了。"聽聽家長描述孩子遺體的狀況,"Ritter 說。"燒成灰燼。什麼都沒有留下。"[30]

在 Ritter 的分析中,結構性原因是制度性的:Hegseth 取消了 Biden 的《平民傷亡緩解和應對指令》,該指令要求每個目標都有一個人工審查小組來確定它是軍事目標還是平民目標。一個人工智能系統被告知:在這個建築群中,找到足夠大、可能容納巡航導彈或無人機的結構。它識別出兩個空倉庫、一家醫院和一所學校。[31][32]

"美利堅合眾國,儘管我們不是1949年《日內瓦公約》附加議定書的簽署國,但我們將其納入了國防部戰爭法手冊。它要求我們在打擊時使用判斷——確定沒有平民目標。這是法治的要求。筆者曾做過打擊目標工作。我們不被允許讓人工智能選擇這些目標、分配坐標、隨意打擊。但這正是我們所做的,因為我們取消了遵守戰爭法的要求。Hegseth 殺害了那些孩子。這場戰爭不能在 Hegseth 仍然掌權的情況下結束。"— Scott Ritter,與 Judge Andrew Napolitano 的訪談,2026年3月9日

四、為什麼停火不會到來:伊朗的邏輯

美國已兩次尋求停火。第一次是通過意大利外交部。伊朗的回答,用 Ritter 的話說,是"不,絕對不。"[33]

"今天的停火只是重置地圖。伊朗付出了太多,犧牲了太多,才達到今天的位置。"

— Scott Ritter,引述伊朗外交部長

伊朗外交部長在公開聲明中解釋了這一邏輯:

"上次我們接受了停火。但這次完全不同。上次他們攻擊我們,殺死我們的人民,摧毀我們的地方,然後要求停火。我們出於誠意接受了,因為我們只是在行使自衛權。當侵略停止時,我們也停止了。但那並沒有帶來和平。今年他們再次開始攻擊我們。他們殺死我們的人民,殺死女孩、學生,攻擊醫院、淡水海水淡化廠、煉油廠……現在他們又想要求停火。事情不是這樣運作的。必須有一個永久的戰爭終結。"[34]— 伊朗外交部長,公開聲明,引自 Ritter / Napolitano 訪談

Fukuyama 從另一個方向補充了互補的分析:Trump 的"無條件投降"要求是他自己製造的陷阱。通過設定一個無法實現的目標,他關閉了唯一現實的出路——一個能讓他宣布有限勝利的談判解決方案。無條件投降的要求"排除了最現實的結果,即談判解決"。[35][36]

Fukuyama 還提供了最清晰的歷史先例分析。戰略轟炸在沒有地面部隊的情況下實現其政治目標,只有兩個案例:日本(核武器加城市燃燒彈轟炸)和1999年的塞爾維亞(一個小國,加上北約地面入侵的可信威脅)。這兩個條件都不適用於伊朗。[37]

他的哈馬斯類比是本文語料庫中最有力的歷史比較:"加沙戰爭持續了兩年半,以色列投入了地面部隊,加沙的面積相當於費城——哈馬斯還在那裡。伊朗是一個比西歐更大的國家,沒有地面入侵,有數萬名分散的戰士。"[38]

"這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勝利。"

— Francis Fukuyama,Persuasion,2026年3月9日

五、宗教的維度:三種末日邏輯

這場戰爭的宗教維度是最難處理的——既不能輕描淡寫(世俗理性主義的錯誤),也不能聳人聽聞。但它無法迴避,因為它是一個因果引擎。它解釋了為什麼理性行為者不斷做出非理性決定。

"我們有西方基督教版本的塔利班坐在白宮裡,謀劃如何帶來末日。"

— Pascal Lottaz,Neutrality Studies

Pascal Lottaz 的 Neutrality Studies 說得最為直白:"我們需要談談,對伊朗戰爭的擔憂可能比最初想象的更大。當我們都在討論這場戰爭的原因——是為了政權更迭?是為了遏制核計劃?——實際上有可能,這些甚至是幌子,掩蓋了一幅更令人不安的圖景。那就是:從美國一方實施這場戰爭的人實際上是宗教狂熱分子。他們基本上是西方基督教版本的塔利班,現在將這場戰爭視為一場聖戰——不是修辭意義上的,不是隱喻意義上的,不是比喻意義上的。他們真的、確實、誠心誠意地相信他們在做上帝的工作。"[39]

三種截然不同的宗教邏輯同時運作,相互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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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論(Dispensationalism)

時代論是一種在十九世紀英美新教中發展起來的聖經詮釋框架。其核心主張是,聖經中所有對"以色列"的提及都指現代以色列國。在這一框架下,以色列的重建(1948年)、耶路撒冷的統一(1967年)和第三聖殿的重建是基督再臨的先決條件。這意味著支持以色列——包括支持以色列的戰爭——是加速基督再臨的一種方式。

Breaking Points 的 Emily Jashinsky 解釋了其內在邏輯:"如果你是一個前千禧年時代論者,你相信這將迎來基督再臨的千禧年時代。許多基督徒會說,這就像把猶太人當作末日的炮灰。"耶路撒冷聖殿研究所實際上一直在按照聖經規格——按照精確的聖經比例建造約櫃,按照精確的聖經比例培育紅母牛——因為他們相信要重新進入聖殿,而沒有紅母牛就無法做到這一點。[40]

這不是邊緣信仰。根據皮尤研究中心的數據,約四分之一的美國基督徒持有某種形式的時代論信仰。在美國福音派和五旬節派中,這一比例要高得多。

第一種邏輯:美國基督教時代論

在美國政治和軍事建制派中,這種信仰已超出私人領域。

證據從 Hegseth 開始。在2018年的一段視頻中,他說:"1917年是奇蹟。1948年是奇蹟。1967年是奇蹟。2017年,宣布耶路撒冷為首都,是奇蹟。沒有理由說在聖殿山重建聖殿的奇蹟不能發生。"[41] 他胸前有一個耶路撒冷十字紋身——十字軍的象徵——手臂上有 Deus vult("上帝旨意")的紋身。他寫了一本名為《美國十字軍》的書。由於這些紋身,他被認定為極端分子,不被允許參與 Biden 就職典禮的保護工作。[42]

他在2026年3月關於這場戰爭的聲明值得全文閱讀:

"抬頭只看到美國和以色列的空中力量,每天每分鐘,直到我們決定結束——而伊朗對此無能為力。B-2、B-52、B-1、捕食者無人機、戰鬥機控制天空,選擇目標,整天從空中降下死亡和毀滅。我們是認真的。我們的戰士擁有總統和本人親自授予的最高授權。我們的交戰規則大膽、精準,旨在釋放美國力量,而不是束縛它。這從來就不是一場公平的戰鬥。它也不是一場公平的戰鬥。我們在他們倒下時打他們——這正是應該的。"— Pete Hegseth,2026年3月,引自 Pascal Lottaz,Neutrality Studies
[43]

Trump 的靈性顧問、新成立的白宮信仰辦公室高級顧問 Paula White 被拍到祈禱:"打擊,打擊,打擊,打擊,打擊,打擊,打擊,打擊,打擊,打擊,直到你獲得勝利……上帝,我聽到了豐盛之雨的聲音。我聽到了勝利的聲音……天使正在被派遣。天使甚至現在從非洲被派遣。"[44]

軍事宗教自由基金會(MRFF)在戰爭第一週的週六至週一之間收到了超過110份現役軍人的投訴。MRFF 公開分享的一名士官的電子郵件描述了一次戰備簡報,其中部隊指揮官告訴士兵,"Trump 總統被耶穌膏立,在伊朗點燃信號火,引發末日並標誌著他重返地球。他說這一切時臉上帶著大大的笑容。"[45]

Lindsey Graham 的電視聲明是明確的:"這是一場宗教戰爭。最終誰會贏?……我們現在面臨的是一個決定性時刻,它將決定中東未來一千年的方向。"[46]

Pascal Lottaz 得出了邏輯結論:"如果情況確實如此,那麼我們就不能再以理性的方式對待這場戰爭了。我們有一個基督教版本的塔利班坐在白宮裡,謀劃如何帶來末日,以及如何利用猶太國家來實現這一目標……我們由此離開了克勞塞維茨式的現實主義領域——在那裡,戰爭只是政治以其他手段的延續。我們不再處於那個範式中了。我們處於善與惡字面意義上的戰鬥的範式中,它是為了帶來末日而進行的。"[47]

第二種邏輯:以色列宗教民族主義

Crooke 將以色列內部的衝突描述為"猶大王國"與"以色列國"之間的戰爭:一方是 Ben Gvir、Smotrich 和宗教民族主義定居者運動;另一方是世俗的阿什肯納茲精英——軍事指揮官、司法機構、最高法院。後者在 Netanyahu 政府下已基本被擊敗。[48]

Crooke 引用了 Smotrich 多年前的一段視頻,其中 Smotrich 說:"我們需要的是一場大危機或一場大戰,然後我們將完成我們的計劃。" Crooke 的結論:"他們歡迎末日。許多極右翼人士。不是因為他們有戰略計算。他們相信這是預言,是事情應該發生的方式,它將帶我們走向救贖。"[49]

第三種邏輯:末世論的內在矛盾

末世論邏輯存在一個內在矛盾。如果這場戰爭是為了帶來基督再臨而進行的——正如許多美國士兵所相信的——那麼末世論實際上要求美國失敗。因為聖經情景要求以色列而非美國成為主導力量。

部分分析者認為,以色列的真正戰略目標,可能並非直接打敗伊朗,而是促使美國與伊朗互相消耗。這一邏輯與 Crooke 的觀察相呼應。

Crooke 從另一個角度做出了相同的觀察:"從某種意義上說,美國內部有一種末世論元素,以色列內部當然也有,雙方都在滋養對方的末世論情緒。"[51]

Pascal Lottaz 的最後觀察最具諷刺意味:"難道不諷刺嗎,我們可能正處於這樣一種情況:美國一直稱伊朗為神權狂熱分子和極端分子——而事實上,是他們自己在遵循一種基督教原教旨主義信條,想要征服耶路撒冷,摧毀阿克薩清真寺,建立第三聖殿,走向末日?"[52]

【編按】美國時代論是這場戰爭的因果驅動力——而非事後合理化——這一主張是一個強有力的主張,需要區分個別士兵的信仰和高級決策者的戰略計算。MRFF 的投訴和 Hegseth 的記錄確立了這些信仰在制度上存在並塑造著軍事文化。Netanyahu 是否在有意識地將美國時代論作為戰略工具,是更進一步的一步,現有證據支持將其作為假說,但尚未得到確鑿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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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遜選項(The Samson Option)

以色列的核學說——從未正式承認,但被廣泛接受——被稱為參遜選項:如果以色列的存在受到威脅,以色列將使用其全部核武庫(估計在90至300枚彈頭之間)打擊世界各地的城市。這是一種戰略性核武庫,而非戰術性核武庫。

從戰略核武庫轉換為戰術核武庫並不簡單——這是以色列不太可能使用戰術核武器的原因之一,不是出於道德約束,而是因為武器系統的設計方式。

六、制度秩序的崩潰:一個沒有剎車的世界

所有這一切的基礎,是一個使一切成為可能的條件:國際制度秩序的崩潰。

Sachs 提供了最系統的分析。他指出,在這場戰爭之前,美國已經是聯合國中與聯合國最不和諧的成員——幾乎總是在投票中與以色列和巴拉圭一起成為世界其他國家的極少數;退出或拒絕簽署條約;扣留聯合國會費。[54]

但更讓 Sachs 震驚的是歐洲的反應。他描述了美國和以色列攻擊伊朗當天聯合國安理會的場景:歐洲大使一個接一個地譴責伊朗,大多數人甚至沒有提及引發戰爭的美國和以色列的攻擊。[55]

他特別點名了丹麥大使。丹麥是一個可能因格陵蘭問題而面臨美國侵略的國家——它在國際法保護小國這一原則上有強烈的利益。然而,丹麥大使在安理會上全力反對伊朗,卻沒有提及戰爭的起因。Sachs 事後找到大使表達關切。大使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開了。[56]

歐盟外交政策負責人 Kaja Kallas 展示了同樣的動態。Pascal Lottaz 指出,Kallas "實際上是在說:'伊朗正在輸出戰爭,試圖將其擴展到盡可能多的國家,播種混亂,而我們呼籲穩定。'她批評伊朗打擊海灣目標從而擴大戰爭。沒有指責美國發動戰爭。沒有指責美國利用卡塔爾、巴林、迪拜和海灣國家作為打擊伊朗的發射台。不。她批評伊朗打擊那些目標從而擴大戰爭。這是一場絕對虛偽的遊戲。"[57]

Macgregor 指出了《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的維度:Witkoff 聲稱伊朗沒有濃縮鈾的權利——儘管《不擴散核武器條約》明確賦予了這一權利——這將美國定位為"一個不承認任何國際條約的國家。我們要做我們想做的事,無論你簽署了什麼條約,我們都要否認你。"[58]

Escobar 的結論更為直接:"國際法已死。這是一個失控的帝國。"[59]

七、三個互不相容的預測

必須誠實地面對本文語料庫中最重要的不確定性:最信任的分析者對結局存在根本性分歧。

Ritter 認為伊朗已取得戰略優勢,美國已經失敗。他預測中國將在四月峰會上充當調解人,以伊朗的條件斡旋停火:解除對伊朗的制裁,向以色列施壓放棄其"大以色列"野心,以色列的核計劃可能被列入議程。[60]

Fukuyama 認為最可能的結果是持久的不確定性僵局,伊朗保留多年騷擾的能力,"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勝利"。[62]

這三個預測互不相容。筆者不知道哪個是正確的。恐怕沒有人知道。

但這種不確定性本身就是重要的信息。我們正處於一個真正的歷史岔路口。不同的力量正在向不同的方向拉動。結局是真正開放的。任何告訴讀者相反的人都沒有認真思考。

八、為什麼這場戰爭正在發生:一個分析框架

現在讓我們嘗試回答更深層的問題:為什麼?

不是"誰打響了第一槍",而是:什麼樣的歷史力量使這場戰爭成為可能,甚至是不可避免的?

有三種力量匯聚,創造了這一時刻。

力量一:美國霸權的黃昏與中國崛起的焦慮

Macgregor 的問題是最根本的:"在過去十四個月裡,地球上哪兩個國家攻擊了比其他任何兩個國家更多的國家?劇透:不是伊朗。"[63]

過去三十年美國外交政策的邏輯是通過軍事力量維持單極霸權。這一邏輯在伊拉克、利比亞、敘利亞和也門失敗了。但每次失敗都沒有改變邏輯——只是改變了下一個目標。

Sachs 認為,對伊朗的攻擊在很大程度上是對中國的攻擊:切斷委內瑞拉對中國的石油供應,切斷俄羅斯對中國的石油供應,現在又切斷伊朗對中國的石油供應。[64] Ferguson 在 Hoover 研究所的討論中更為直接:這是針對中國的美國軍事力量的有意展示,傳遞的信息是"不要惹美國"。[65]

但 Ferguson 也看到了這一邏輯的另一面:中國正在悄悄觀察美國的攔截導彈消耗速度,並自問——如果現在對台灣採取行動,趁美國耗盡、陷入伊朗和烏克蘭的泥潭,會發生什麼?[66]

力量二:以色列宗教民族主義的政治化

這是在西方媒體中最難討論的維度,但也是最重要的維度之一。

Crooke 將以色列內部的衝突描述為"猶大王國"與"以色列國"之間的戰爭:一方是 Ben Gvir、Smotrich 和宗教民族主義定居者運動;另一方是世俗的阿什肯納茲精英——軍事指揮官、司法機構、最高法院。後者在 Netanyahu 政府下已基本被擊敗。[67]

這不僅僅是以色列的內部事務。它與美國時代論形成了一個相互強化的循環:美國時代論者支持以色列,因為以色列的勝利是基督再臨的先決條件;以色列宗教民族主義者歡迎美國的支持,因為它使"大以色列"計劃成為可能。Crooke:"從某種意義上說,美國內部有一種末世論元素,以色列內部當然也有,雙方都在滋養對方的末世論情緒。"[68]

力量三:衰落帝國的邏輯

Escobar 的"衰落帝國"框架是理解這場戰爭最有用的宏觀分析工具之一。他的論點:一個知道自己正在衰落的帝國,在其最後階段有一種特定的行為模式——它希望世界其他地方與它一起沉淪。[69]

這與 Sachs 的分析產生共鳴。Sachs 指出,美國有無法償還的債務、不斷加深的內部分裂和不斷下降的全球影響力。發動戰爭——重新排列國際棋盤、轉移注意力、也許奪取對能源市場的控制——是衰落帝國試圖重置棋盤的方式。[70]

去工業化。 廉價能源的時代已經結束。依賴廉價能源的知識經濟模式——人工智能、電動汽車、太陽能電池板——依靠中東提供這種能源。它不再會了。

重商主義。 全球貿易秩序已死。各國需要建立自己的供應網絡和勢力範圍。

重新軍事化。 美國治世已死,而 Pax Judaica 不打算保護任何人免受欺凌。所以要麼迅速重新武裝,要麼被吞噬。[71]

九、中國:沉默的觀察者

中國的角色是本文語料庫中最複雜、最不確定的元素。

Ferguson 注意到了一種令人不安的沉默:"與我們習慣的戰狼外交相比,他們非常安靜。他們最近幾個月在台灣附近進行的所有飛行都停止了。"[72] 他提出了兩種解釋:也許他們只是因為即將到來的 Trump-習近平峰會而表現友好;或者也許有其他事情正在發生。

Ritter 認為中國將在四月峰會上作為調解人出現,提供一個出口,但要求 Trump 同意某些條件:解除對伊朗的制裁,向以色列施壓停止其"大以色列"野心,以色列的核計劃可能被列入議程。[73]

Escobar 警告中國不要對 Trump 的外交意圖抱有幻想。他的論點:俄羅斯已經吸取了這個教訓——美國將外交作為武器,而非外交。對俄羅斯使用的同樣劇本——一手談判,一手升級——將對中國使用。[75]

中國的深層困境,在於其仍試圖修補正在崩解的舊秩序(美元體系、WTO貿易框架、美國主導的全球供應鏈),而非建造替代物。與此對照的,是日本的結構性處境:石油進口高度依賴中東(逾八成來自中東),持有全球最大規模的美國國債,日本別無選擇,被迫展開三重轉型:去工業化、再武裝化,以及自給自足經濟體系的建構。2022年《國家安全戰略》將國防預算倍增,是這一轉型最清晰的制度信號。正是這種被逼出來的適應能力,使部分分析者預測日本將在亞太地區加速崛起。

當全球只能期待特朗普訪華之時能釋出更多訊息,官方的 China Military Bugle(@ChinaMilBugle)賬號上的一篇文章從戰爭最初幾天中識別出五個教訓:固定軍事基礎設施在精確打擊面前的脆弱性;電子戰和電磁主導的決定性重要性;高強度衝突中攔截彈庫存耗盡的速度;天基情報、監視和偵察的作用;以及民用基礎設施加固的重要性。這篇文章被解讀為既是真正的軍事評估,也是對台灣的信號;更重要的訊息卻深藏於沒說出來的教訓。[77]

【編按】China Military Bugle 的文章是解放軍的官方出版物,可以視為反映機構思維。它是否也旨在向台灣發出信號——正如 Ritter 等人所暗示的——是一種分析推斷,而非陳述的事實。

十、歷史的轉捩點

讓我們嘗試將這一切匯聚在一起。

Sachs 說我們正處於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早期階段。Macgregor 說我們正在目睹美國霸權的終結。Mearsheimer 說沒有勝利的敘事可以講述。Fukuyama 說這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勝利。

歷史有其動能,有其方向,有其轉捩點。筆者確信:我們正處於一個。

美國霸權的終結不是一個事件,而是一個過程。這場戰爭可能不是那個終結的時刻,但它正在加速這一過程。霍爾木茲海峽的關閉、攔截導彈的耗盡、海灣合作委員會脆弱性的暴露、美軍基地的摧毀——這些都是不可逆的。

多極世界的誕生也不是一個事件,而是一個過程。中國和俄羅斯不需要贏得這場戰爭。他們只需要等待美國輸掉它。

但這個轉折點的代價,是德黑蘭上空的黑色天空,是170個女孩的遺體,是霍爾木茲海峽兩岸數億人的生計。

"這是一場認知灣難。他們根本不理解。更重要的是,他們對伊朗人民沒有任何同理心。他們認為伊朗人相對於以色列人是次等人類。"[78]

— Alastair Crooke

這場戰爭不僅僅是一次戰略失敗。它是一次道德失敗。而道德失敗,最終也是戰略失敗。

十一、結語:歷史的分岔路口

這場戰爭的結局尚未書寫。但它所揭示的歷史力量,已足以讓我們辨認出三條正在分岔的道路。

第一條道路:復辟(Restoration)

Rubio 的「讓美國再次偉大」(MEGA)是一個復辟計劃,而非革新計劃。它的邏輯是:美國的衰落是可逆的,只要清除內部的腐敗精英、重建製造業基礎、恢復能源主導地位,美國就能重新成為它在1950年代曾經是的那個國家。這場戰爭,在這個框架下,是一次「清算」——清算伊朗、清算那些不服從的中東國家、清算那些質疑美國主導地位的聲音。

這條道路的問題是:歷史不能倒帶。霍爾木茲海峽的關閉、攔截導彈的耗盡、美軍基地的摧毀——這些不是可以「重置」的事件。它們是結構性的轉變。

第二條道路:重建(Reconstruction)

加拿大總理 Mark Carney 和芬蘭總統 Alexander Stubb 代表了另一種西方聲音:接受美國霸權的衰退,但試圖在其廢墟上重建一個多邊的、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這條道路承認:單極時刻已經結束,但這不意味著規則本身必須終結。[79][80]

這條道路的問題是:它需要一個願意遵守規則的美國。而 Trump 的美國,恰恰是那個最不願意遵守規則的美國。

第三條道路:天下

趙汀陽(Zhao Tingyang,京都大學哲學家)的天下哲學提供了一個非西方的框架:不是以國家為單位的競爭,而是以「天下」——整個人類世界——為單位的共治。在這個框架中,沒有永久的霸主,只有不斷調整的均衡;沒有「我們對他們」,只有「我們如何共同生活」。[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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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Tianxia)

天下,字面意思是「天之下的一切」,是中國古代政治哲學的核心概念。在周朝的宇宙論中,天下不是一個地理概念,而是一個道德秩序:天子(天的兒子)以德治天下,諸侯以禮相待,萬民各安其位。這個秩序的正當性來自德行,而非武力。

天下的幾何學是同心圓:中心是王畿(天子直轄之地),向外依次是諸侯國、藩屬國、化外之地。距離中心越遠,文明程度(在周人的眼中)越低,但這不是種族等級,而是文化距離——任何人都可以通過接受禮樂文明而進入這個秩序。

朝貢體系是天下秩序的制度形式:周邊國家向中心進貢,換取冊封、貿易特權和安全保障。這不是殖民剝削,而是一種互惠的象徵性交換——儘管在實踐中,權力的不對稱始終存在。

哲學家趙汀陽在2005年出版的《天下體系》中,試圖將天下概念重新闡釋為一種普世主義的政治哲學:一個以「共在」(co-existence)而非「征服」為原則的世界秩序。他的核心論點是:現代國際體系的根本缺陷,在於它以國家為最高單位,而天下哲學則以全人類為最高單位。

誠實的注腳:天下的哲學理想與歷史實踐之間,始終存在張力。歷史上的中華帝國並非總是以德服人——它也有征伐、有強制、有文化同化。趙汀陽本人也承認,天下是一個「尚未實現的可能性」,而非一個已經存在的現實。延伸閱讀:趙汀陽,《天下體系:世界制度哲學導論》(2005);William A. Callahan,"Chinese Visions of World Order"(2008)。[82]

習近平的「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在思想譜系上承接了天下哲學的道德語彙,但其歷史錨點並非趙汀陽的普世主義,而是1895年《馬關條約》的創傷。[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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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復興(Zhōnghuá Fùxīng)

「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是習近平執政以來最核心的政治敘事,通常簡稱「中國夢」。它的歷史錨點是1895年《馬關條約》:那一刻,清廷在甲午戰爭中敗於日本,割讓台灣,放棄對朝鮮的宗主權,朝貢體系瓦解,天下秩序崩解。這被稱為「百年屈辱」的開端。

復興的話語邏輯是:中國曾經是世界的中心,被外力打斷了,現在正在回到它本應在的位置。這不是擴張,而是「回歸」。習近平在多次講話中使用了王道(以德治天下)的語彙,將中國的崛起定性為對霸道(以力服人)的替代。

「人類命運共同體」是這一敘事的國際制度延伸:一個以共同發展、互不干涉、文明多樣性為原則的世界秩序願景。「一帶一路」則可以被解讀為這一願景的基礎設施實踐——一種現代朝貢體系的可能形式,儘管北京本身從不使用這個類比。

開放的問題:任何文明的「復興」,是否都必然意味著將其秩序邏輯強加於他者?王道的語彙,是否能夠容納真正的多元?這些問題,在這場戰爭之後,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迫切。延伸閱讀:習近平,《論堅持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2018);趙汀陽,《惠此中國》(2016);William A. Callahan,China Dreams: 20 Visions of the Future(2013)。

這三條道路,都不是確定的。歷史的分岔路口,從來不是預先決定的。

但有一件事,在這場戰爭之後,似乎已經確定:單極時刻已經結束。問題不再是「美國霸權能否延續」,而是「在它的廢墟上,什麼將會生長」。

最後,一個私人的注腳。

在這十天的閱讀中,最讓筆者難以入睡的,不是地緣政治的分析,而是 Mearsheimer 的一句話:核升級的概率,在任何單一時刻都很低,但在一個漫長的衝突中,它是累積的。

這意味著:如果這場戰爭持續足夠長的時間,核武器的使用,在統計上,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這不是末日預言。這是概率論。而概率論,有時候,比任何預言都更令人不安。[84]

延伸閱讀

YouTube 頻道

Neutrality Studies(Pascal Lottaz)Substack →

一位旅居日本的瑞士日裔學者,任教於京都大學,主持筆者認為英語世界中最具學術嚴謹性的非結盟頻道。他對這場戰爭宗教維度的分析——在 MRFF 投訴公開後數小時內發布——是本週閱讀中最精準、最令人不安的分析。他的 Substack 同樣值得閱讀。

Judging Freedom(Judge Andrew Napolitano)

前聯邦法官,採訪 Mearsheimer、Ritter、Macgregor 等人。立場自由意志主義,始終反干涉主義。是主流之外嚴肅戰略分析最重要的平台之一。

Glenn Diesen

挪威東南大學政治學家,專攻多極化和歐亞地緣政治。他與 Jeffrey Sachs 的訪談《我們正處於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初期》(2026年3月)是本文最重要的來源之一。

Conflicts Forum(Alastair Crooke)

Crooke 深度分析中東政治的平台,特別關注政治伊斯蘭和以色列政治的內部動態。

Breaking Points(Saagar Enjeti 和 Crystal Ball)

一個從左右兩翼批評建制派的美國節目。追蹤這場戰爭的美國國內政治維度(包括宗教極端主義故事)不可或缺。

GoodFellows — Hoover Institution(Niall Ferguson, H.R. McMaster, John Cochrane)

安全建制派內部的最佳辦護者。他們的評估是筆者所讀到的最樂觀的建制派分析。即便不同意他們的結論,了解他們的論點對於理解建制派內部如何看待這場戰爭不可或缺。

The Mother of All Talk Shows(George Galloway(英國前國會議員、媒體人))

英國反戰政治家和廣播員。他的訪談框架明確帶有論戰性質,但對美國政治動態的分析仍具參考價值。

Substack 與通訊

Pepe Escobar

聚焦歐亞一體化和美國帝國衰落的地緣政治分析。「一帶一路」和金磚國家維度不可或缺。

Persuasion(Yascha Mounk 主編)

發表了 Fukuyama 文章的中間自由主義平台。代表自由國際主義建制派內部最誠實的聲音。

Libertarian Institute(Scott Horton)

反戰自由意志主義研究機構。Horton 關於美軍內部宗教極端主義的報道不可或缺。

書籍

John Mearsheimer 和 Stephen Walt,《以色列遊說集團與美國外交政策》(2007)——理解以色列遊說集團如何塑造美國外交政策的奠基文本。

Jeffrey Sachs,《新外交政策:超越美國例外主義》(2018)——Sachs 對美國外交政策的系統批判及其對基於規則的替代方案的願景。

Pepe Escobar,《歐亞大陸對抗北約》(2024)——關於多極化進程和金磚國家/「一帶一路」對美國霸權挑戰最全面的記述。

附錄:筆者追蹤的聲音,以及信任的理由

Pascal Lottaz

主持 Neutrality Studies,一個致力於國際法、中立性及其所稱和平結構條件的 YouTube 頻道和 Substack。他是旅居日本的瑞士日裔學者,任教於京都大學,帶來了英語評論中罕見的真正非結盟視角。他對這場戰爭宗教維度的分析——在 MRFF 投訴公開後數小時內發布——是本週閱讀中最精準、最令人不安的分析。

Alastair Crooke

前英國情報官員,在中東工作了數十年,參與了多輪以巴談判。他現在主持 Conflicts Forum,在筆者看來,是對伊朗政治文化和以色列宗教民族主義最具洞察力的西方分析者。他與 Chris Hedges 的訪談是本週最重要的閱讀。

John Mearsheimer(約翰·米爾斯海默)

芝加哥大學教授,進攻性現實主義國際關係理論的創始人。他在2003年反對伊拉克戰爭,並在2022年預測了烏克蘭戰爭的邏輯。他既不左也不右——他是一個嚴謹的戰略現實主義者,其框架使他在主流媒體中越來越不受歡迎,在現實世界中越來越準確。

Jeffrey Sachs(傑弗里·薩克斯)

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和前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顧問。他是1990年代『休克療法』的設計師,此後成為美國外交政策最尖銳的批評者之一。他與 Glenn Diesen 的訪談提供了筆者所遇到的最完整的制度分析。

Scott Ritter(斯科特·里特)

前美國海軍陸戰隊情報官員,1991年至1998年在伊拉克擔任聯合國武器核查員。他在2003年正確識別出伊拉克沒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他的分析以操作和技術的具體性為特點——他是本文語料庫中關於戰場實際情況和伊朗核態勢最詳細的聲音。

Francis Fukuyama(弗朗西斯·福山)

斯坦福大學教授和《歷史的終結》的作者。他是自由國際秩序最重要的理論捍衛者之一。當他說這場戰爭是戰略失敗時,這不是邊緣評論——這是建制派在對自己說話。

Pepe Escobar(佩佩·埃斯科巴爾)

巴西地緣政治分析者和《歐亞大陸對抗北約》的作者,數十年來一直追蹤「一帶一路」倡議和多極化進程。他的『混亂帝國』框架是理解美國外交政策內在邏輯最有用的工具之一。

Col. Douglas Macgregor(道格拉斯·麥格雷戈上校,退役)

退役美國陸軍上校和前國防部長高級顧問。他是美國軍事建制派的內部批評者,他對這場戰爭戰略後果的分析——特別是其能源和聯盟影響——是筆者所發現的最清醒的。

此外,筆者還追蹤了 Niall Ferguson(尼爾·弗格森)和 H.R. McMaster(H.R.麥克馬斯特)在 Hoover 研究所的討論——代表樂觀的建制派評估——以及 Scott Horton(斯科特·霍頓)關於軍隊內部宗教極端主義的報道,以及 Breaking Points 關於 Lindsey Graham(美國共和黨參議員)和 Pete Hegseth(美國國防部長)聲明的報道。

  1. [1]
    Sachs 的判斷:Jeffrey Sachs 與 Glenn Diesen 的訪談,YouTube,2026年3月7日。 YouTube ↗
  2. [2]
    Macgregor 的判斷:Col. Douglas Macgregor(退役),訪談,Judging Freedom,YouTube,約2026年3月3–4日。 YouTube ↗
  3. [4]
    同上(Sachs):Sachs / Diesen,同上。 YouTube ↗
  4. [5]
    同上(Macgregor):Macgregor,同上。 YouTube ↗
  5. [6]
    Crooke 的觀察:Alastair Crooke,與 Chris Hedges 的訪談,約2026年3月5–7日。 YouTube ↗
  6. [7]
    Ritter 的分析:Scott Ritter,與 Judge Andrew Napolitano 的訪談,Judging Freedom,YouTube,2026年3月9日。 YouTube ↗
  7. [8]
    同上(Macgregor):Macgregor,同上。 YouTube ↗
  8. [9]
    Horton 的分析:Scott Horton,Breaking Points,YouTube,約戰爭第4–5天。 YouTube ↗
  9. [10]
    Escobar 的分析:Pepe Escobar,YouTube 訪談,戰爭第4天。 YouTube ↗
  10. [11]
    同上(Horton):Horton,同上。 YouTube ↗
  11. [13]
    同上(Macgregor):Macgregor,同上。(引用並評論 Witkoff 的片段。) YouTube ↗
  12. [14]
    Mearsheimer 的分析:John Mearsheimer,與 Judge Andrew Napolitano 的訪談,Judging Freedom,YouTube,2026年3月3日。 YouTube ↗
  13. [15]
    同上(Mearsheimer):同上。 YouTube ↗
  14. [16]
    Rubio 的陳述:同上。(Napolitano 引述 Rubio 向「八人幫」所作的據報陳述。) YouTube ↗
  15. [17]
    同上(Crooke):Crooke,同上。 YouTube ↗
  16. [18]
    能源依賴數據:Macgregor,同上。能源依賴數據引自訪談中的統計。 YouTube ↗
  17. [20]
    Ferguson:能源衝擊:Niall Ferguson,GoodFellows,Hoover Institution,YouTube,2026年3月7日。 YouTube ↗
  18. [21]
    油價預測:Macgregor,同上。 YouTube ↗
  19. [22]
    中國油輪雙軌制:同上。伊朗軍隊允許中國油輪通過,形成可見的雙軌制。 YouTube ↗
  20. [23]
    McMaster:攔截彈消耗:H.R. McMaster,GoodFellows,Hoover Institution,YouTube,2026年3月7日。「粗略估算——我們可能在三天內發射了約五分之一的攔截彈庫存。」 YouTube ↗
  21. [24]
    Ritter:防空系統狀況:Ritter,同上。PAC-3 導彈基本耗盡;約旦和以色列的 THAAD 雷達被打擊;SM-3 和 SM-6 海軍庫存接近耗盡。 YouTube ↗
  22. [25]
    對台灣的影響:同上。Ferguson 和 Ritter 均指出台灣必定正在觀察這些消耗速度。Ritter:「中國獲得了一份大禮。」 YouTube ↗
  23. [26]
    以色列內部傷亡:同上。Ritter 提供了在以色列審查制度下被壓制的信息:Netanyahu 的兄弟在其住所遭到打擊中身亡;Netanyahu 自己的房子起火;Ben Gvir 身受重傷。 YouTube ↗
  24. [27]
    以色列防禦狀況:同上。Ritter:「以色列實際上是赤裸的。它沒有防禦。」 YouTube ↗
  25. [28]
    伊朗打擊升級:同上。伊朗已將打擊參數升級為最低一噸彈頭。 YouTube ↗
  26. [29]
    溫壓彈指控:同上。Ritter 分析 Block 4 戰斧可以利用未燃燒的燃料產生溫壓效應,構成戰爭罪。 YouTube ↗
  27. [30]
    學校補打:同上。第一枚導彈擊中時大多數學生倖存,補打命令在家長趕來接孩子時被執行。 YouTube ↗
  28. [31]
    AI 目標識別:同上。Hegseth 取消了 Biden 的《平民傷亡緩解和應對指令》;AI 系統識別出兩個空倉庫、一家醫院和一所學校。 YouTube ↗
  29. [32]
    同上(Ritter):Ritter,同上。 YouTube ↗
  30. [33]
    美國尋求停火:同上。美國已兩次尋求停火,第一次通過意大利外交部。伊朗的回答:「不,絕對不。」 YouTube ↗
  31. [34]
    伊朗外交部長聲明:伊朗外交部長,公開聲明,引自 Ritter / Napolitano 訪談,2026年3月9日。 YouTube ↗
  32. [35]
    同上(Ritter):Ritter,同上。 YouTube ↗
  33. [36]
    Fukuyama:無條件投降陷阱:Francis Fukuyama,「期望伊朗無條件投降是愚蠢之舉」,Persuasion,2026年3月9日。Trump 的「無條件投降」要求排除了最現實的結果——談判解決。 Persuasion ↗
  34. [37]
    戰略轟炸的歷史先例:同上。戰略轟炸在沒有地面部隊的情況下實現政治目標,只有兩個案例:日本(核武器加城市燃燒彈轟炸)和1999年的塞爾維亞。 Persuasion ↗
  35. [38]
    哈馬斯類比:同上。「加沙戰爭持續了兩年半,以色列投入了地面部隊,加沙的面積相當於費城——哈馬斯還在那裡。伊朗是一個比西歐更大的國家,沒有地面入侵,有數萬名分散的戰士。」 Persuasion ↗
  36. [39]
    Lottaz:基督教塔利班:Pascal Lottaz,「伊朗戰爭:基督教瘋子掌控全局——這與政權更迭無關」,Neutrality Studies,YouTube,約2026年3月8–9日。 YouTube ↗
  37. [40]
    前千禧年時代論:Emily Jashinsky,Breaking Points,YouTube,約2026年3月7–8日。耶路撒冷聖殿研究所按照聖經規格培育紅母牛,準備重建聖殿。 YouTube ↗
  38. [41]
    Hegseth 2018年視頻:Pete Hegseth,2018年視頻片段,引自 Pascal Lottaz,同上,及 Breaking Points,同上。「沒有理由說在聖殿山重建聖殿的奇蹟不能發生。」 YouTube ↗
  39. [42]
    Hegseth 的紋身:Saagar Enjeti,Breaking Points,同上。Hegseth 胸前有耶路撒冷十字紋身(十字軍象徵),手臂有 Deus vult(「上帝旨意」)紋身,因此被認定為極端分子。 YouTube ↗
  40. [43]
    Hegseth 2026年聲明:Pete Hegseth,2026年3月聲明,引自 Pascal Lottaz,同上。 YouTube ↗
  41. [44]
    Paula White 的祈禱:Paula White,祈禱視頻,引自 Breaking Points,同上,及 Pascal Lottaz,同上。「打擊,打擊,打擊……天使正在被派遣。」 YouTube ↗
  42. [45]
    MRFF 投訴:現役士官致 MRFF 的電子郵件,日期2026年3月2日,引自 Pascal Lottaz,同上,及 Scott Horton,Breaking Points,同上。部隊指揮官告訴士兵「Trump 總統被耶穌膏立,在伊朗點燃信號火,引發末日」。 YouTube ↗
  43. [46]
    Graham:宗教戰爭:Lindsey Graham,電視片段,引自 Breaking Points,同上。「這是一場宗教戰爭……它將決定中東未來一千年的方向。」 YouTube ↗
  44. [47]
    Lottaz:離開克勞塞維茨領域:Pascal Lottaz,同上。「我們由此離開了克勞塞維茨式的現實主義領域……我們處於善與惡字面意義上的戰鬥的範式中。」 YouTube ↗
  45. [48]
    以色列內部衝突:Crooke,同上。「猶大王國」(Ben Gvir、Smotrich 和宗教民族主義定居者運動)與「以色列國」(世俗的阿什肯納茲精英)之間的戰爭。 YouTube ↗
  46. [49]
    Smotrich:歡迎末日:同上。Smotrich 多年前的視頻:「我們需要的是一場大危機或一場大戰,然後我們將完成我們的計劃。」 YouTube ↗
  47. [51]
    末世論的相互滋養:Crooke,同上。「美國內部有一種末世論元素,以色列內部當然也有,雙方都在滋養對方的末世論情緒。」 YouTube ↗
  48. [52]
    Lottaz:諷刺的逆轉:Pascal Lottaz,同上。「難道不諷刺嗎,美國一直稱伊朗為神權狂熱分子——而事實上,是他們自己在遵循一種基督教原教旨主義信條。」 YouTube ↗
  49. [54]
    美國在聯合國的孤立:Sachs / Diesen,同上。美國幾乎總是在投票中與以色列和巴拉圭一起成為世界其他國家的極少數。 YouTube ↗
  50. [55]
    美國退出多邊體系:同上。美國退出或拒絕簽署條約;扣留聯合國會費。 YouTube ↗
  51. [56]
    Sachs:帝國終結:同上。Sachs 認為這場戰爭標誌著美國帝國的終結。 YouTube ↗
  52. [57]
    Lottaz:美元體系:Pascal Lottaz,同上。 YouTube ↗
  53. [58]
    Macgregor:多極化:Macgregor,同上。 YouTube ↗
  54. [59]
    Escobar:新秩序:Escobar,同上。 YouTube ↗
  55. [60]
    Ritter:美國信譽:Ritter,同上。 YouTube ↗
  56. [62]
    Fukuyama:沒有勝利敘事:Fukuyama,同上。 Persuasion ↗
  57. [63]
    Macgregor:霸權終結:Macgregor,同上。 YouTube ↗
  58. [64]
    Sachs:歷史轉折:Sachs / Diesen,同上。 YouTube ↗
  59. [65]
    Ferguson:能源衝擊:Ferguson / GoodFellows,同上。 YouTube ↗
  60. [66]
    同上(Ferguson):同上。 YouTube ↗
  61. [67]
    Crooke:伊朗的韌性:Crooke,同上。 YouTube ↗
  62. [68]
    同上(Crooke):同上。 YouTube ↗
  63. [69]
    Escobar:新秩序加速:Escobar,同上。 YouTube ↗
  64. [70]
    Sachs:多極世界:Sachs / Diesen,同上。 YouTube ↗
  65. [72]
    Ferguson:中國的沉默:Ferguson / GoodFellows,同上。「與我們習慣的戰狼外交相比,他們非常安靜。他們最近幾個月在台灣附近進行的所有飛行都停止了。」 YouTube ↗
  66. [73]
    Ritter:中國調解:Ritter,同上。Ritter 認為中國將在四月峰會上作為調解人出現,要求解除對伊朗的制裁,並向以色列施壓停止其「大以色列」野心。 YouTube ↗
  67. [75]
    Escobar:對中國的警告:Escobar,同上。俄羅斯已吸取教訓——美國將外交作為武器,而非外交。對俄羅斯使用的同樣劇本將對中國使用。 YouTube ↗
  68. [77]
    China Military Bugle:China Military Bugle(@ChinaMilBugle),解放軍官方出版物,約2026年3月5–7日。五個教訓:固定軍事基礎設施的脆弱性;電子戰的決定性重要性;攔截彈庫存耗盡速度;天基情報的作用;民用基礎設施加固的重要性。 Twitter / X ↗
  69. [78]
    Crooke:文明衝突:Crooke,同上。 YouTube ↗
  70. [79]
    Carney:國際法:Mark Carney,加拿大總理就任演講,2025年3月。Carney 的「重建」立場代表一種對多邊規則秩序的防守性回歸,而非對現狀的接受。 YouTube ↗
  71. [80]
    Stubb:歐洲主體性:Alexander Stubb,芬蘭總統,多次公開聲明,2025–2026年。Stubb 代表一種後冷戰歐洲主體性的重建——承認美國不再是可靠的安全保障人。 Office of the President of Finland ↗
  72. [81]
    趙汀陽:天下體系:趙汀陽,《天下體系:世界制度哲學導論》,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年。英文版:The Tianxia System: An Introduction to the Philosophy of a World Institution,World Social Change,2019年。 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 ↗
  73. [82]
    Callahan:天下與霸權:William A. Callahan,「Chinese Visions of World Order: Post-hegemonic or a New Hegemony?」,International Studies Review,10:4,2008年。 International Studies Review ↗
  74. [83]
    習近平:人類命運共同體:習近平,《論堅持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中央文獻出版社,2018年。習近平的「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在思想譜系上承接了天下哲學的道德語彙,以王道(德治)而非霸道(強制)為正當性來源。 人民日報 ↗
  75. [84]
    Mearsheimer:大國競爭:John Mearsheimer,與 Judge Andrew Napolitano 的訪談,Judging Freedom,YouTube,2026年3月3日。 YouTub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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